每天清晨六点,我会准时煮好一壶咖啡。她喜欢在咖啡里加半勺糖,这个习惯从我们结婚那天起就没变过。厨房的窗户正对着一棵老槐树,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餐桌上,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边小口喝着咖啡,一边翻看当天的早报。这样的早晨持续了七年,我以为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。

晨光里的咖啡香
那些年我们的生活像一条平缓的河流。我在出版社做编辑,她在一所小学教音乐。周末我们会去菜市场,她挑拣蔬菜时专注的神情,像在挑选琴谱上的音符。傍晚时分,她常坐在钢琴前弹奏德彪西的《月光》,音符在狭小的客厅里流淌,窗外的暮色渐渐染上深蓝。我总觉得,这样的日子就是幸福最具体的模样。

雨夜未归
她出事那天是个雨天。我记得特别清楚,因为出门前她忘了带伞,我追下楼把伞塞进她手里。那天她本该像往常一样,下班后去琴行给孩子们上最后一节钢琴课。可是直到晚上九点,她都没有回来。电话无人接听,琴行说课程早就结束了。我在雨中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。

沉默的琴键
凌晨两点,我在派出所见到了她。她蜷缩在长椅上,浑身湿透,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贝壳。警察告诉我,她在回家的巷子里遇到了袭击。那个男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嘴,把她拖进废弃的工地。我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,一片一片,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。

接下来的日子里,她不再弹钢琴。客厅里的钢琴盖上了深灰色的绒布,像一口沉默的棺材。她开始害怕黑暗,害怕密闭空间,甚至害怕我靠近时的脚步声。有时半夜醒来,我会发现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,整夜整夜地不睡。我想拥抱她,她却像受惊的鸟儿般颤抖。

我辞去了出版社的工作。朋友都说我疯了,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职位。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比前程更重要。我开始在家接一些翻译的零活,这样就能时刻陪在她身边。她去看心理医生时,我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她;她夜里做噩梦惊醒时,我能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。

现在她偶尔会在阳光下微笑。虽然那笑容很轻,像风里飘摇的蛛丝,但我知道,她在努力回来。昨天傍晚,她轻轻掀开了钢琴的一角绒布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我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。有些伤痕需要一生来愈合,而我能做的,就是成为她愈合过程中最坚定的背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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