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，是乐可的全部世界。窗外是马尼拉永不停止的喧嚣，窗内是他的生活：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记录着所有数字的账本。这些数字，是他每一天的呼吸。
账本上的数字
账本的纸页已经卷边。第一行总是月租：1500比索。这个数字意味着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。接下来是水电，800比索，他尽量少开灯。吃饭的预算被他死死压在3000比索以内，常常是一袋米饭配一点咸鱼。
最大的支出是每月寄回家的5000比索。这笔钱汇出后，账本上他留给自己的余额，常常是零，甚至负数。他翻到最新一页，那里用红笔圈着一个数字：诊所账单，1800比索。他看了看自己贴着膏药的手腕，沉默地合上了本子。
出租屋的晨与昏
清晨五点，闹钟还没响，乐可就醒了。关节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慢慢坐起，用冷水抹了把脸。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，但眼神清醒。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，动作小心，避开酸痛处。
黄昏时分归来，他几乎是挪进房间的。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背上，带着一天的尘土与疲惫。他瘫坐在床沿，许久才攒够力气起身烧水。屋里只有水壶沸腾的声音，和远处隐约的市声。
十比索的慰藉
乐可的旧手机里，存着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。那是上次回家时，邻居家孩子用他手机拍的。画面摇晃，是他和几个光脚的孩子在空地上踢一个破旧的足球。他笨拙地跑动，孩子们围着他尖叫欢笑。
这段视频，他看过很多次。每次看，需要消耗10比索的流量。这对他而言是一笔奢侈的开销，但每次按下播放键，他干涸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，向上牵动一下。
微光
那天傍晚收工早，路过那片熟悉的空地。几个孩子正在踢球，球滚到了他的脚边。一个孩子怯生生地喊他：“乐可叔叔！”他愣了一下，抬起脚，轻轻把球踢了回去。孩子们欢呼起来，邀请他加入。
那二十分钟里，没有账本，没有账单，没有疼痛的关节。只有奔跑、流汗、和毫无顾忌的笑声。当他终于停下来喘气，一个孩子把球抱过来，仰着脸说：“叔叔，你笑起来好看。”乐可怔住了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才意识到，那是真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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